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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学者父亲哲学家式的对话 |
| 作者:朱蓬蓬 发表日期:2008-01-16 12:47:58 来源:宁海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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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春夏秋冬,我都在医院的呼吸道病区住院治疗。呼吸道病人晚期的肺心病,实际上是无法治愈的,只不过是保守疗法,尽量不使病情发展,让吸氧和抗菌素维持,多活一天算一天而已。这种情况是很让人感到痛苦的。既不准安乐死,就只有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掉,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罢了。 话说在我所住病房的对面,住着一位刘姓老者,他已经行动困难很少起床了,全靠一位农村护工照料。我注意到他天天在看《参考消息》,似乎是在关心国家大事。往往是他看了以后,我就借来看,不再买,就节约了几角钱。 一次,我突然注意到在他床头,有一本《康德与启蒙》,心想,这位革命的老干部能看懂吗?出于好奇,我有意和刘老做了一次哲学家式的对话: “康德死去200多年了,这个人的思想和行为是不是有点吊诡?”我发问。 刘老的眼睛盯着我,沉默。既没有表示是,也没有表示不是。 “其实,在康德之前,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哲学思想已经从中世纪神学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康德面临的是经验论和先验论的认知或感知的争议……” 刘老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是在说,你的认识太幼稚了。 “能够读懂康德的书,一要Philo(意思是热爱)二要Sophia(意思是智慧)。我们现在还能理解什么是生命的意义?对于死亡、时间与自我,只能是一片茫然……” 刘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我理解为他是同意我的说法的。因为我们都在等待死亡。生命已经不存在任何意义。时间是不可计算的。自我则是案板上的肉,由上帝或者别的什么人主宰。 我对刘老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也许问者和听者都是似懂非懂的。这时候,那位农民女护理工突然插言道:“刘老枕头边的书是他儿子写的。” 哇!“难道刘小枫是你的儿子?”我有点失礼地问。 “是的。”刘老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完全意想不到不到的。记得前些年我在网上写的一些文字,多次有人跟帖介绍我读刘小枫的书。后来为了那篇《重新阅读西方》,我还在文字中直接提到了甘阳、刘小枫。现在,这位在我心目中无限崇敬的人物,竟然是我身边老者的儿子。 说实在的,我早就知道刘小枫,但刘小枫并不知道我。我早就认识并见过刘小枫,但刘小枫并不认识和见过我。 这是怎么回事呢? 刘老在病中,刘小枫两次来看望,我都见着他了,但沉默寡言的他并没有注意我。我企图招呼他,但感到有点唐突,粉丝终究未能如愿和偶像照面。2007年即将过去,医院发出病危通知,刘老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刘小枫急飞重庆,终于送走了他的父亲。病友们曾祝愿大家再度过一个春节,甚至还想混到2008的北京奥运会,但上帝没有同意。 对于刘小枫,我知道他是1956年生,四川重庆人。1978年入四川外语学院,获文学士学位;1982年入北京大学,获哲学硕士学位;1985年到深圳大学中文系任教;1989年入瑞士巴塞尔大学,获神学博士学位。1993年起,任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北京大学比较文化研究所兼任教授。现任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客座教授、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学术总监、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荣誉研究员。刘现在是中山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尼采说得对,上帝死了。上帝确实是死了,如果上帝还存在,还活在我们的周围,它不会任由一个麻木、痛苦、烦燥的子民在无助中死去的。上帝真的死了,它彻底的放弃了它的子民,已经不属于人民的上帝了,它飘走了,飘到一个属于它个的另一个世界去了。 “上帝死了。”这一惊心动魄的话语,为尼采在20世纪前夜先知般地揭示,在《快乐的知识》一书中,尼采以寓言的形式,借“狂人”之口宣称:“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害了他,……你和我,我们都是凶手!” 刘小枫是一位充满才情的思想者。深邃的思想在他笔下成了一种诗意的表达,空灵而回味无穷。一本《这一代人的怕和爱》,浸透着他对个体自由和圣爱期盼的感情,由此也影响了好几代人。 尼采说:“上帝死了。”刘小枫说:“哲学家都死光了。”(《灵知人与现代幽灵》一书)怎么理解小枫的话呢?还是从康德说起。诚如海涅所言:“康德的生活实在难以描述。”因为他终身未娶,因为他从未踏出故乡一步,因为他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散步,以为他随时随地都在思考,因为他一身似乎都充满着某种矛盾和吊诡,在简单和宏博、平淡和幽奇、凡俗与崇高之间,都可以看到他落差极大的两极。我以此想象和类比着刘小枫和他已经逝世的父亲。据有关材料,刘老只有小学程度,不过喜悦古文,也许就是这样影响着他的儿子刘小枫的成长。 抬头仰望,我们都会想起康德的名言:“有两种东西在我心灵中唤起惊奇与敬畏,一是深邃的星空,一是心中的道德律。” 如今,科学已经让人深入宇宙的浩瀚星空,但人们心中的道德律,似乎仍然停止甚至滞后。
2008-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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