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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散记 |
| 作者：南溪生 发表日期：2007-12-01 08:32:34 来源：宁海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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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看中国封建王朝是怎样走向没落的，不妨去杭州和南京走走；要领略中国封建王朝如何将繁荣演绎至极至的，最好去古城西安。
七月三十一日，我与同行的二十多个同事一脚踏上了这块承载中国历史和华夏文明最为厚重的土地——西安。
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激动？然后大喊一声“西安，我来啦！”？似乎不能。即使激动，也只能将他悄悄藏在心里——这里应该不欢迎喧闹的不速之客。我觉得我是有一些担忧，大喊大叫，吵吵闹闹的，惊动的怕不仅是地上的这些人。导游早就在说，到陕西看坟头，这黄土地下埋葬的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灵魂怕是惊搅不得。
顺便要提及的是，我们原本有两条线路可选。一条是西安，另一条是桂林。一个是古都胜迹，一个是山水佳地。两个地方都值得去，但在权衡之后我们一行最终选择了前者，理由是，山水固然好，但属表面文章；古都呢，可能没有华丽的山山水水，但那一片片破旧甚至残缺的秦砖汉瓦就足以叫人唏嘘不已流连往返了。何况在那里还有来自于儿时学堂、先生口中、书本里的种种关于中华民族历史和传说的情节，在心底沉积多年后被瞬即打开：秦始皇陵，武则天墓，兵马俑，无字碑，险绝天下的西岳华山，女娲炼石补天的骊山，见证大唐帝国由盛而衰的华清池……
唯一叫人担心的是，短短四天的行程，远不够我们走远不够我们看，远不够我们静心思量，凭吊。要看的东西太多，实在难以取舍。
下了飞机，坐上客车，就直奔西安。本地的导游小张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一上车便开始给我们讲西安的掌故和西安的方言，以及因方言而闹出的一些笑话。路上他不时指着车窗外头问我们瞧见了什么，原来他说的就是坟头。到陕西看坟头，果然不假，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坟头不计其数。据说，仅古代留下的就不下五千座，端的惊人。而就在我们惊叹间，小张导游指指身后说，那里就是埋葬汉武帝的地方——茂陵。“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想不到汉武帝刘彻的葬身之地就这样被我们轻易甩在了身后。换成在别处，还有谁敢如此轻慢于它？没错，也只有在西安，你可以这样奢华地错过它……
（一）大雁塔
下午第一个落脚的景点是大雁塔。大雁塔是佛塔，与小雁塔并称“大小雁塔”，位于市中心。大雁塔并不好看，不过就是一个七级“浮屠”。我们去的时候恰逢维修，靠近不得，只能远望。大雁塔之名很大，一个主要原因是据传为慈恩寺的首任主持方丈玄奘法师从“西天”取经归来后，为供奉梵文经典和佛像舍利，亲自设计并督造建成。唐太宗曾为此亲自御笔题写著名的《大唐三藏圣教序碑》。是西安市标志性建筑。
导游在车上就向我们作介绍说，名为大雁塔实际上与大雁并无关系，“雁塔”是梵文的音译，就是佛塔的意思。我们没人懂梵文，也就信了他。但这解释实在没什么劲。事实上，后来上网一查，大雁塔名称的来历竟有一个印度的佛教传说。这个传说有意思多了：有一天，一个食荤的小乘寺院的和尚买不到肉做饭，正在焦急，忽然天空飞过一群大雁，和尚仰面望着雁群，自语道：“今日僧房没有肉吃，菩萨应该知道。”谁知他话音刚落，领头的大雁便折翅坠地。于是全寺的和尚都大惊失色，互相传告说：“这大雁就是菩萨呀！他们在雁坠地的地方修起一座石塔，将雁尸埋在塔下，这塔便称为“雁塔”。从此，这座小乘佛教寺院的和尚也不再吃荤了。大雁塔另一个为世人熟知的就是“雁塔题名”的掌故。据说，自唐朝中宗始，学子们考中进士就到大雁塔下题名，成为人们仰慕向往之事，逐渐形成风俗。每年中秋九月九重阳节，中宗皇帝都要亲临慈恩寺道场，登高赏秋，和随行官员一起赋诗抒怀。雁塔诗会一时蔚然成风。于是有“名题雁塔，天地间第一流人第一等事也”的说法。
（二）华清池
第二天我们去的是华清池。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浪漫气息的地方。当双脚跨进门的刹那，我的感觉像是闯进了帝王温柔乡，而我们都是不速之客。
华清池背靠骊山，风光旖旎。从华清池被复原的景象，依稀可以看到当年这里的富丽堂皇，以及帝王和他的侍从、宠臣、妃子们日日笙歌，纸醉金迷的生活状态。
一个大约以贵妃出浴为意的石胶塑像立在华清池进口不远处，身材丰腴，酥胸袒露，吸引着游客们指指点点。是啊，这样的景象怎么不叫人生出一些遐想呢？折来转去，一会导游就带我们到了贵妃遗址博物馆，这是杨贵妃当年洗浴的地方。那是一个独立封闭的房子，浴池在正中央，形状如斗，且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底下铺有青砖，有专门的进水出水通道，这应该是那时最高级的浴池了。“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唐明皇和杨贵妃可是在这温泉里泡出了千古一爱，生死长恨。也最后泡得“三千宠爱在一身”，“从此君王不早朝”，最后“宛转蛾眉马前死”，只能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了。不禁叫人唏嘘。
从华清池转出来，回头一望骊山，我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个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美女子——褒姒。当年周幽王为博她一笑而引发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骊山之上。而这另两位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女人其相似的命运因骊山而连在一起实在是不能不叫人感慨。两个人一样的美若天仙，一样深得帝王专宠，奈何最终一律都成了“红颜祸水”，成了江山社稷败落的替罪羊。江山的败落最终要归罪于弱女子，就如一个门户的败落经常要归因于家里出了“扫把星”，这是中国的老爷们经常干的事情，也是中国历史不光彩的一面，多少也可看出历史上中国妇女所以不幸的原因。美也不幸，不美也不幸。兴也不幸，败也不幸。太平发达时不过充当玩物，遭灾遇祸了便要将责任推向她们柔弱的双肩。这就是她们一贯的命运。不亦悲乎!
（三）兵马俑
到西安看坟头，那么秦始皇陵和乾陵是不能不到的。看秦始皇陵主要是为了看兵马俑。对兵马俑的记忆最早来自于中学的历史课本。我们不知被教科书和文史老师反复地灌输了多少回,以致这样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是世界的奇迹,充分体现了中国劳动人民的勤劳和智慧,艺术的创造力。也正是因为这样，兵马俑似乎早已与长城一样成为我们的一个心结。今年的两件事更是进一步佐证了兵马俑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一是中国兵马俑在英国的大型展览，在英国据说观者如潮，盛况空前（这是后话）；一是正在拍摄的好莱坞科幻大片《木乃伊3》里将有兵马俑大战木乃伊的景象，对于影迷而言这将是饕餮大餐。贵为历史上最悠久的两大文明古国，他们沉睡地底下几千年的事物一旦复活苏醒过来（尼不得不佩服导演的想象力）后有着怎样可怕的战斗力？影片尚在拍摄，胃口已被吊足。
秦始皇陵，在骊山北麓（足见骊山是个风水宝地）。远望去，只是一个坡度平缓而又匀称的小山包，山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山包下便是那幽深而神秘的地宫。在皇陵的入口处的广场上立着一尊高几丈的秦始皇塑像，其右手向前平伸，像是在接受群臣或百姓的跪拜，一代大帝气势毕现。
在进入兵马俑一号坑前，尽管我已在心里作了自认为足够的准备，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见过的兵马俑形象，想象着一切可能看到的景象。但是，一旦真踏了进去，站在兵马俑前，还是被这宏大的气势给震住了。一排排一列列造型不同、神态各异的兵马俑就像是活着站在了跟前。他们是出征的军队，是战无不胜横扫六合的秦朝东征军。两千多年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毅，目光炯炯有神……尽管有些兵马俑早已破败不堪，有的没了脑袋，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斜躺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但也正是这样的景象，一下子就把人带到了二千多年前的历史中，仿佛可以听到看到战车隆隆，锦旗猎猎的壮丽场面，有的一往无前，有的轰然倒下化作尘泥……兵马俑虽然是陶制的，且是陪葬品，但在地下站了整整两千多年，我相信他们早已站出了灵性。不然，你怎么理解这泥做的眼睛能发出这样活的光辉？
导游介绍，兵马俑是在上一世纪七十年代由一个村生产队的几位农民无意中一镢头给发现的。那么这一镢头可真是够惊世骇俗的了。
秦始皇陵的建造，据说在征战之时就已开始，统一中国之后，秦始皇更是从全国各地征调了几十万人参加建陵工程。秦二世时又继续修建，前后费时将近有四十年，并且一直到秦灭亡，陵园还没有全部竣工。工程之浩大，史所罕见。当时全国的人口有多少?恐怕也就一二千万。也即，一百个人中就有几个人去为他建造陵墓（被征去建造的怕就永远回不去了），且费时如此之久。这样一想，秦之短命是必然的了。
后来还去看了二号坑三号坑，走出时，更多了一分怅惘。多少帝王将相生前作威作福不够，还寄望死后能继续富贵荣华，而今安在哉？于是心有所感，赋诗一首：
横扫六合作秦地，
始皇功业谁堪比！
一代帝王今安在？
半抔黄土半抔泥。
（四）法门寺
法门寺原本不在我们的计划中。有朋友戏言，出门旅游就是上车睡觉下车看庙。这话不无道理。但是法门寺的名气实在太大。我们在经过商量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法门寺位于扶风县城北，东距西安100多公里。始建于东汉，距今约有1700多年历史，有“关中塔庙始祖”之称。法门寺因供奉释迦牟尼舍利而置塔，因塔而建寺。唐代200多年间，先后有高宗等八位皇帝迎送供养佛指舍利，是著名的“皇家寺院”。每次迎送声势浩大，朝野轰动，皇帝顶礼膜拜，等级之高，绝无仅有。寺里的墙壁上所描绘的彩图依稀还可以看出当年场面之盛大空前。佛教所以在唐朝如此盛行，恐怕不在于今天说的出于宗教的信仰，实在是当局愚民的一种手段。都相信了佛便可换得天下太平，当然，这是他们天真的想法。当年韩愈拼了老命要劝阻宪宗皇帝迎接佛骨进京，怕不仅仅是出于铺张浪费的考虑吧？
话虽如此，但是法门寺森严的气度还是不能不叫人赞叹。其千余年积淀下来的佛教文化、氛围，不是寻常寺庙可比的。
我不是佛的信仰者，对于其中的舍利之真假并无兴趣，我兴趣的是在寺里看到了不少盛开的花，花枝上结满了蛛网灰尘，似乎是从来没有拂拭过，以后也没有拂拭的迹象。我先是感到奇怪，转而一想，对于真正的佛家，这个世界可能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即是如此，不去拂拭便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于是口占一绝：
尘网结花枝，
何事不拂拭？
莫言佛家懒，
心净是佛至。
转到了地宫前，导游说的良卿法师以身护法的事迹却着实打动了我：“破四旧”的时代，所有的寺庙要拆除，所有的塑像被砸烂。一批“红卫兵”来到了法门寺，砸佛像，烧佛经，法门寺被搞得狼籍一片。破完了地面的“四旧”，又要挖地宫——里面供奉着释迦牟尼舍利。面对这一情景，身为住持的良卿法师，双目紧闭，神态平静，默默地诵着佛经，手中拨动着佛珠……看到小将们越来越凶狠的劲头，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从蒲团上站起来，穿上袈裟，然后把身旁所有的被褥、草垫、柴禾堆放在一起，浇上煤油，自己坐在其中，划着了火柴，点燃了自己……“红卫兵”一看，个个吓呆了。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面前，他们纷纷溜之大吉。良卿法师以血肉之躯使得法门寺地宫免遭了一次劫难。
听完这个故事，我所受到的震动无异于儿时听到刘胡兰躺到敌人的铡刀下那一刻的感受。可见，无论是做什么，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业，能够不惜以生命的代价去换取 ，都必将赢得尊重。
（五）无字碑
乾陵是我们去看的第二个帝王陵墓。不为别的，就冲了武则天为自己立的无字碑去。碑而无字，绝对是件稀奇事。谁不怀了好奇心要一睹为快呢？
武则天这个人如何就不去评说了，她的身上有太多的是是非非。她开创了一个盛世，但她的私生活永远被人诟病。一千年来有多少的史学家们皓首穷经仍研她不透，又有多少的文人骚客拿了一副酸溜溜的腔调讥她骂她，背地里却又佩服得要死。总之，这实在是一个太富有历史争议的人物。可以说，她是中国一千年来一个人们最喜欢说却又最说不尽道不明的话题。
走在乾陵入口宽敞的大道（司马道）上，看到两旁站了千年的以文武大臣为模型的高大的石翁仲、石马，一下子有了庄严肃穆的感觉，倒不是因为不可一世的帝王，而是为这陵墓盛大的气象，和承载的千年历史。这石翁仲、石马虽然经了千年的风雨，苍苔班驳，且不少被割去了脑袋，但是这端立的姿势仍然叫人心生敬畏。他们让站在其间的人觉出自己的渺小——何况这由下而上的路（本身就象征一种权势）的前方有曾经至高无上的权杖。
缓步前行，最后来到无字碑前。碑是用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凿而成，高七八米，宽而厚，凝重非常。碑首雕刻着蟠龙，鳞甲分明，还有狮马花草等物，皆清晰可辨。然而，转到旁侧一看，“无字碑”早已名不副实，成了“有字碑”。这题的虽然是诗文，且书体多样，也不是“到此一游”之类的无聊文字，但终究叫人不爽。人家造碑时自己已摆明了态度，好事者又何必多此一举？据说这上面看不清的还有女真文字！且阴差阳错成了如今研究女真文字的珍贵资料。也不禁叫人哑然失笑。或许这正是女皇当初的意思，是非功过你们去评说吧，你们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得而知。这恐怕永远是个谜了。
很多的游客站在碑前摄影留念，或指指点点，沉思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我在想，武则天地下有知，此时不知该流露着一副怎样的神情。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它的不着一字本身是否就是对男权社会的鄙夷？
乾陵是我们离开西安前去看的最后一个景点。晚上，我们登上了南归的飞机。飞机起飞时我仍忍不住往下看去，自己知道，下一次就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或许是永远不来。西安古城在淡淡的暮色中模糊起来，不知是因为飞机渐升渐高的缘故，还是因为古城上空凝聚了数千年的历史，它的空气本来就太过厚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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